還有很多斌仔需要關心 (梁美芬) – 評論文章

○三年因寫信給當時的特首董建華,要求批准安樂死而廣為人熟悉的斌仔鄧紹斌,不幸在本月九日因細菌入血引致敗血症病逝,享年四十三歲。斌仔的死訊來得很突然,筆者和很多人一樣均感到很錯愕,亦不禁令我回想起兩年前和深水埗街坊一起探望斌仔的情景。當日的一幕幕影像不斷在我的腦海中浮現,一切均歷歷在目,恍如昨天發生一樣,令人感觸良多。

一一年一月,筆者和幾位街坊與地區人士到富昌邨探望斌仔,當時他離開住了二十一年的病房,遷入上址已有好幾個月,並有專人照料,逐漸習慣新生活。斌仔當日的氣色不錯,面帶笑容,還記得他第一件事便是拿我的卡片,然後很仔細地閱讀。雖然我和斌仔只有一面之緣,但印象卻很深刻:他不僅開朗健談,而且很風趣,很有從政者的特質;他一面暢談融入新生活的點滴,一面還提到自己所寫的自傳;即使他說話時看起來有點費勁,速度比較慢,但一字一句也讓人感覺到其旺盛的生命力、強大的意志和樂天積極的性格,儘管他所經歷的種種痛苦是一般人所難以明白的。他提到在四肢癱瘓、長臥病榻的日子,曾有一次,一隻小蟑螂爬過他的鼻子,但他卻全身動彈不得,就連提起手指騷癢這樣一個對其他人而言很簡單的動作,也無能為力,那一刻讓他感到既憤怒又氣餒,令聽者動容。斌仔當日的一舉一動和開朗笑容,將長留筆者心中,永遠燦爛。

四肢癱瘓 頭腦靈活

斌仔的經歷固然是不幸,但也許亦是幸運的,因為社會上還有很多和斌仔有着類似遭遇的人,卻得不到公眾和傳媒的同等關注,只能默默地等待援助,甚至求助無門。筆者過去曾處理過不少這類求助個案,當中曾遇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,原本是個電腦工程師,前途無限,卻在一次前往印尼公幹期間,不幸感染了副傷寒而導致四肢癱瘓,生活從此起了翻天覆地的巨變。她的母親對我說,曾多次向當局申請,希望能獲編配一個專為復康人士而設的公屋單位,以便她能推着坐輪椅的女兒出入洗手間和廚房,可惜輪候多時仍未能如願,令她很無奈。筆者實在衷心希望,政府和公眾能更主動地向這些傷健人士及其家人予以援手,不要等到再有另一個斌仔走出來尋求安樂死,方才喚起社會的關注。

生命無價 大愛遺存

斌仔毫無疑問是個生命鬥士,他的奮鬥經歷對我們是個很大的啟發;他的故事,亦同時展現出人性中光輝和有血有肉的一面:縱使生命中曾有過動搖和脆弱的一刻,但他最終還是選擇鼓起勇氣,堅強地走下去;命運的百般愚弄,並沒有削弱他要活得精采的鬥志。斌仔雖然走了,但他的離去,也許象徵着他終於能獲得渴望已久的自由。我和所有人一樣今後會懷念他,也希望他能在另一個國度繼續快樂地生活。

梁美芬

刊於星島日報 (A17)